不能說的秘密 我的小孩又出狀況了

去年暑假為他做第三次試管嬰兒,信心與勇氣全失的他,突然決定放棄用自己的凍精,請求從精子銀行裡借用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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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4-04
作者 賴興華 醫師

有孩子的家最溫暖

每個人心中都有「秘密」,深藏在她內心的秘密是「文盲」,她用一輩子來保守這個「秘密」,為保住自己微小的尊嚴她對心愛的人說: 「我寧願聽你朗讀」,她甚至為此「受冤坐牢」。而他用一輩子假裝不知道這個「秘密」,只因他深愛著她,15歲時的他曾說:「沒有妳我活不下去」。20年後,出獄前白髮蒼蒼的她看著心愛的他說:「I learned how to read.」,她一直以為他不知道這個「秘密」,而他為「愛」不斷朗讀書籍寄給她,那一卷卷「為愛朗讀」(The reader)的錄音帶,在獄中幫她填滿了這個遺憾。

今天要分享的男主角很特別,他的「秘密」是老天爺忘了給他輸精管,八年前被診斷出無精症之後,他做了第一次副睪取精術與試管嬰兒,在男性尊嚴至上的台灣,男性不孕多由女性一肩扛起並概括承受,在公婆抱孫壓力下她暗自隱忍著,寧願為此圓謊也不願先生的尊嚴受傷,新婚的她一心幫他守住這個「秘密」。

那次失敗後,才22歲的她因經濟壓力選擇先休息,兩年後認識她,為她完成基本評估後,準備再出發前她莫名的消失了,四年後她再度出現,這次發現她的子宮內膜長了瘜肉,摘除瘜肉後為她做第二次副睪取精與試管嬰兒,手術取精對他而言是莫大的壓力,幸好這次懷孕了,陶醉在「當爸爸」的美好時光很短暫,老天爺又開了一個大玩笑,懷孕三個多月發現「她」是無腦兒,為此他痛不欲生,又氣又悶且開始自責與抱怨老天的不公。

引產之後,為撫慰他的情緒並協助他盡快走出陰霾,我答應一年後幫他找回失去的,同時再加送他一個,去年暑假為他做第三次試管嬰兒,信心與勇氣全失的他,突然決定放棄用自己的凍精,請求從精子銀行裡借用,以免再度發生「狀況」,既期待又怕受傷的他只希望這次能真的「當爸爸」。

人是矛盾的,渴望的事有時卻一再逃避,許多行為背後的動機有時連自己也搞不清楚。「為愛朗讀」讀出了感情,朗誦出有愛、有信心就會有力量的「感動」,求子之路不也一樣?有信心才會有力量,「求子」與「愛」都要勇敢表達出來,逃避、膽怯、怨懟與不安無法「感動」,沒有「感動」哪來好成績?

這次取到19顆卵子,挑兩顆特優囊胚植入凍了三顆,奇蹟果然降臨,這次真的懷了雙胞胎,為了早點得知有無「狀況」?我建議她做絨毛膜採樣(CVS),擔心風險的他選擇做羊膜穿刺,令人難以接受的是,小孩又出「狀況」了,雙胞胎兄弟中的一位是喜憨兒(Down's syndrome),以她的年紀而言還真不容易,這下連我都開始懷疑老天爺在作弄他,減胎是他的選擇,懷孕20週的她也只能坦然接受了。

為了呵護僅剩的寶貝兒子,我請她每兩週產檢一次好讓彼此都安心,也乞求老天爺務必幫忙,這次絕不能再出「狀況」了,深怕沮喪的他從此被打敗再也爬不起來。離預產期只剩一個多月,最近她老覺得孩子動得厲害,一股不安的預兆讓她很擔心,經檢查發現除了胎位不正外羊水量也很少,因害怕意外發生,她接受我的建議住院觀察。

這天是週末夜,難得至竹北用餐,小姐告知中午才住院的她已經有規則陣痛,子宮口開一指...原定下週剖腹產的她顯然無法再等了,今天是孩子自己挑的時辰,雖然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,此時引發產兆想必有其道理。我照例於術前至病房與家屬寒暄,當下先生忽然冒出一句:「怎麼這麼勁爆?」,言下之意我懂但未予理會,這是他遇到「狀況」的Style,憤怒不平的表現,一如他總是鬱悶不樂的表情。

術前不小心發現她胸前一串刺青:「I☆阿☆」,很特別的符號,為緩和她緊張情緒我藉此打開話匣子,原來她們十九歲相識至今已11年,據說看來很ㄍ一ㄥ的他心情起伏比較大,感情的熱度並不是我所想像的...聊著聊著,小孩已經出來了,體重2350公克,外觀正常哭聲宏亮,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了,經兒科醫師確認OK後,暫時不必再擔心有「狀況」了。

李在先(韓)《半張開一邊眼的兩個人》面對生命中的「狀況」有多痛?保守「秘密」的代價有多大?學會「愛」需要多久?有多少人寧願一輩子用「愛」來填滿生命中的「狀況」與「秘密」?在生命終點前對心愛的人說:「I learned how to love」有多難?人生有「愛」真好!「愛」完整了每個人的生命,就像「孩子」溫暖了每個家一樣。

最後有句話要送給曾被老天爺開玩笑的朋友:只有它能讓靈魂更完整,那就是愛(Only one thing can make a soul complete and that thing is love)。愛可以讓靈魂更完整,小孩可以讓家更溫暖,別忘了在年輕的時候用愛去創造彼此的結晶,加油!我的朋友。

評論

賴興華 醫師
賴興華 醫師
  1. 無精症(Azoospermia)是指精液中沒有精蟲(Sperm),可能是先天無輸精管(CAVD)或相關賀爾蒙失調,也可能是睪丸喪失製造精蟲能力,前者可從副睪取精(MESA)做試管嬰兒(或人工受孕),後者只能向精子銀行求助。
  2. 對一位才30歲的年輕女性,接連發生無腦兒(Ancephalus)與唐氏症(Down's syndrome)之機率恐怕萬分之一都不到,難以相信的是她都遇到了。無腦兒發生率約數千分之一,唐氏症發生率約千分之一,前者屬神經管缺陷可於孕前服用大量葉酸避免,後者發生機制不明,只能靠染色體分析得知。
  3. 減胎常安排在10~12週做,但需配合絨毛膜採樣(CVS)盡早得知染色體狀況,如果採用羊膜穿刺確認染色體狀況,要20週才能得知染色體是否異常,此時減胎稍嫌晚了點。
  4. 羊水量隨懷孕週數遞增後再遞減,不同週數羊水量不一,可以用超音波測量羊膜腔四個象現之水囊深度,計算平均值(AFI)後得知其多寡,通常AFI > 4表示不會太少。
  5. 胎頭常在懷孕7~8個月由上轉向下,如果懷孕8個月胎頭仍未轉向,臨床上稱為胎位不正,胎位不正可自然產也可剖腹產,多數孕婦選擇剖腹產。
  6. 每個人心中都有「秘密」,難孕有時也是一種秘密,多數人選擇面對、接受、與積極處理,但有些狀況是有苦難言的,本系列文章分享求子路上「難以啟齒」之個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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